

■Mel的《嘗試集》
Dear
Friends
幾乎整個上半年,我都忙著製作音樂劇《梁祝》。也不知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,離開演只剩一個月。製作《梁祝》不是趕一年來的流行,而是把五年來的理想付諸實行。得特別感謝大風劇團連乙州、作曲家鍾耀光、導演李小平、美術指導黃文英的幫忙,共同讓這個夢想得以實現。他們是國內第一流Team,無庸置疑。但由於資源和時間有限(演出檔期較原定前移了兩個月),承受不小的壓力和委屈。僅管如此,我對於作品的完整呈現,還是相當有信心。
我想,我的動機離不開本行∼評論。我寫評論時,除基本品評作品或演奏之外,也會引申趨勢分析。因此我對音樂界提出許多批評。但遺憾的是,這些批評固然改變了一些陳年成見,但在建設方面,卻遲無成績。
我只好自己起身推它一把。這是我的實踐主義。
從消費(欣賞)端,走向生產(創作)端,角色經常有點錯亂,但瞭解這個背景,就能體會我的理念堅持如一。
我常念著大學以來的兩個精神導師,一是胡適,一是黃自。他們的特質都是從廟堂走來,卻從大眾著手,從文化底蘊來耕耘。尤其胡適勇敢挑戰千百年來的古文學,宣稱那是「死文學」,並說「死言絕不能產出活文學!」為了親身驗証,一九二○年他發表中國第一部白話詩集「嚐試集」。胡適早期的詩並不高明,不過像是「我從山中來,帶得蘭花草」之類的小品,連他也不滿意。不過這部詩集卻開風氣之先,蘇雪林評他「扭轉三千年文學史局面,推動新時代大輪」。
在割裂和扭曲的台灣近代音樂史中,最大的毛病就是盲從西方近代音樂理論。就像自家本沒有古文,還要從別國進口一樣。使台灣樂壇未經百花齊放的青春期,就提早進入產能萎靡的老年期。五十年來的作品,都是「死音樂」。死音樂,自然產生不了活音樂文化。於是乎,如果說台灣樂壇是奄奄一息的浮士德,那麼最堪欽羡的,不過是一襲單純自由的青春氣息罷了。
《梁祝》無疑是我的《嘗試集》。創作它,未必事前認定它必然完好無瑕,但就歷史和社會使命言,卻是百分之百必需的。我希望它是台灣表演舞台上,第一部兼具生命力與精緻藝術性的音樂劇,也希望它能對往後的音樂戲劇創作、跨界融合,提供經驗和示範。
在此邀請所有Mel見過、沒見過的朋友,一定要來台前相會。多謝!
Mel
2003/08/07
■《梁祝》會是怎樣的一部劇?
台灣過去幾年發展音樂劇,得到相當豐碩的成績。這是諸如果陀、綠光、春禾等團體辛苦經營的成果。不過,不同背景的團體,製作時必有不同的著眼點和長處。現有劇團製作的音樂劇,我認為都是「附有音樂的劇」。在戲劇架構下,安插音樂歌舞的進行。但音樂界定義的理想音樂劇,則應該是「由音樂組成的劇」,也就是音樂本身是主體。當然,藝術本身並沒有所謂的對與錯,對戲劇界來說,以戲劇為主體是正常的,因為這是他們習慣的思考模式;但對音樂界而言,則應從音樂來構思。這並不是獨創,而是過往每部歌劇、主流音樂劇的共同做法。我只是藉這部作品來提醒和示範而已。
當我們欣賞《蝴蝶夫人》、《波希米亞人》、《杜蘭朵公主》、《崔斯坦與伊索德》、《卡門》、《阿伊達》…時,會發現從其戲劇部份,如劇情結構、發展邏輯,經常是欠周全或簡略的。這未必是它的弱點,反而是提供音樂充份發揮的必要條件。在戲劇的空檔之間,音樂利用它特有的感染力,代替語言、劇情細節所要傳達的意涵,直接訴諸抽象情緒。同樣的,戲曲也提供我們很多類似經驗。例如京劇、歌仔戲,台詞進行是有韻律、節奏的,某方面來說,也可以把它視作音樂的一種變型。
《梁祝》一方面承襲前朝音樂戲劇以音樂為架構的精神,在型式上則採取不少革新的嚐試,音樂的組成與結構都是前所未有的。我試圖以拋棄一切既有關念的方式來思考表現方式,有利的予以保留,不利的予以捨棄。具體來說,和流行音樂劇比較,《梁祝》是首部由學院背景作曲家的作品,具有緻密嚴謹的作曲技巧,在管弦樂、打擊樂和電子樂器支援下,戲劇表現幅度肯定較大。和歌劇比起來,梁祝不用美聲唱法,也就不標榜美聲唱法所營造的聲樂美學,音樂構思也就有本質出發點的不同。和戲曲比起來,差異還是在音樂方面的理念,不用傳統聲腔曲牌,風貌也就大異其趣。
不過《梁祝》仍借鑑了不少戲曲與歌劇的優美元素,如旋律、戲劇手法、身段表現…等等。我們不刻意仿用,也不刻意避用,手法是完全自由的。當然,音樂作品的精神,最終還是決定在作曲家。對這部未完成的作品,在此不便具體詳述,不過鍾老師在節奏的運用以及結構的鋪陳上,向有獨到之處,過往已有極佳口碑,建立起一種無可比擬的音樂語言與美學,肯定會在歷史座標上刻畫出新界碑。有關其創作理念,我將會在下期刊出他的專訪稿,以忠實呈現他的理念,給有心一窺《梁祝》門道的朋友參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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